轎子抬不動了,全村壯漢不敢動,神明到底答應沒?
那天早上七點,拾石村老廟前的水泥路曬得發白動漫。七八個穿紅背心的漢子圍著媽祖轎子站成一圈,手搭在槓上,腳沒挪,汗先下來了。沒人喊號子,也沒人鬆手,就那麼僵著。不是抬不動,是真沒人敢抬。
我站在樹蔭下看,旁邊阿伯叼著煙,吐口煙說:“擲了九次杯,全‘陰陰’,誰敢走?”他伸手比劃——兩片木頭掉地上,弧面朝上,叫“陰”;平面朝上,叫“陽”動漫。一陰一陽算“允”,兩陰兩陽都是“不許”。九次,全是兩陰。
紅衣女孩小玲站在廟門口沒過來動漫。她八歲起就被選上,每年正月巡遊前,都由老人帶她跪香、學步、背禱詞。去年她爸收了筆“文化推廣費”,有人想換人,說“年輕人形象好”。但沒擲杯,沒開祠堂會,連她阿婆都沒點頭。
抬轎的阿強後來跟我說:“換人那天,乩童蹲在廟角吐了兩回動漫。不是裝的,是真暈——他上身時神沒來,空殼子頂著,人當場軟了。”媽祖是女的,這點全村從不討論,就像天要下雨一樣自然。男身降神?老人們說“神不認,抬了也白抬”。
聖盃不是算命,是投票動漫。木片落地那一下,沒人工、沒後臺、沒補救。你再有錢,再有關係,它掉下來就是掉下來。那天有人偷偷塞錢給廟管,想“重擲一次”,結果被阿公一巴掌拍掉錢:“杯是神的手,不是你的手。”
小玲最後是自己走過來的動漫。沒哭,沒說話,拿起聖盃,三秒,一陰一陽。人群裡突然安靜,然後有人喊了聲“起!”四個漢子一起發力,轎子離地,輕得像沒裝東西。其實那天轎子比往年還輕——去年加了新綢,今年拆了兩層。
後來我翻手機看到隔壁鎮的媽祖巡遊影片:紅裙姑娘騎電動車穿花道,後面跟直播支架,彈幕刷“媽媽打賞1000”動漫。拾石村沒直播,也沒人拍。小玲媽說:“拜神不是秀,拜錯一次,明年風不順,雨不來,稻子癟。”這話聽著土,但村裡去年早稻畝產比去年高二百斤。
有人問為啥不報警、不投訴?村裡沒這事動漫。這事不在派出所管的範圍裡,也不在村委會的報表上。它在阿公記的舊黃曆裡,在小玲抄了三年的禱詞本上,在聖盃掉地上那清脆的“啪”一聲裡。
資本進村修了新戲臺,捐了香油錢,還說要請網紅來跳媽祖舞動漫。族老只回一句:“香可以多點,舞不能亂跳。”沒人攔,但當天下午,所有排練的音響全壞了,修了三次,線沒斷,就是不出聲。
小玲現在每天五點起床,繞廟走三圈,手裡捏著一枚舊聖盃動漫。杯沿磨得發亮,裂了一道縫,用黑線纏著。她說線是她奶奶纏的:“斷了能續,錯了得重來。”
那天轎子停了快四十分鐘動漫。沒人看錶,但大家都知道時間到了。
神沒說話,人也沒吵動漫。
轎子起來了動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