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6年,幽州薊北樓上,一個從蜀地走到朝堂的進士站在風裡——陳子昂詩歌。
軍前失利,主帥無將略,他諫言策略不僅不被採納,還被貶為軍曹詩歌。
就在這座傳說中的“黃金臺”附近,他寫下登幽州臺歌,一句“獨愴然而涕下”,把整個初唐的文風與世道都擰成了一聲長嘆詩歌。
幽州臺上那一聲長嘆:不是詩興,是失意到極點的真心話
很多人認識陳子昂,是從一首詩開始的詩歌。
短短四句詩歌,二十二個字,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詩歌。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這首詩,就是《登幽州臺歌》詩歌。
讀起來好像很孤獨、很蒼涼,彷彿詩人站在歷史長河前抒發感慨詩歌。
可如果把它當成單純的情緒詩,那就太輕了詩歌。
它不是傷春悲秋詩歌。
它是憋屈到極點之後的懷才不遇的悲憤之情詩歌。
武周萬歲通天元年(696)的幽州,也就是今天的薊北一帶詩歌。
陳子昂作為隨軍北征的幕僚,實打實在戰場邊緣詩歌。
這次出征,本來是一場平叛的硬仗詩歌。
契丹叛亂,邊境告急,朝廷派建安王武攸宜統兵北上詩歌。
陳子昂隨軍而行,滿腦子想的不是吟詩作賦,而是怎麼打仗、怎麼用兵、怎麼儘快止戰安民詩歌。
史料裡說得很清楚,他建議嚴明軍紀、以己之長攻敵之短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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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詩歌?
建議不被採納不說,反而被嫌多嘴,直接從參謀位置貶為軍曹詩歌。
懷才不遇,比戰敗更難受詩歌。
於是,在薊北的高臺上,他站了很久詩歌。
這裡是古燕昭王招賢的黃金臺遺址,傳說中千金買骨的地方詩歌。
昔日是求賢若渴、英雄輩出的象徵;如今放眼望去,只剩秋風荒草、旌旗獵獵詩歌。
前面沒有古代賢主,後面也看不到未來知己詩歌。
天地遼闊,人卻孤零零一個詩歌。
這不是文學姿態,而是現實的壓迫感,有志難伸,有言難進,有力使不上詩歌。
那一刻,他不是在寫詩詩歌。
他是在嘆氣詩歌。
只不過這口氣太重,落到紙上,就成了千古名句詩歌。
值得一提的是,“獨愴然而涕下”慟哭不只是個人懷才不遇的備份,也喚醒唐代詩文改革的先覺之風詩歌。
一刀劈開齊梁舊風:他不跟人比華麗詩歌,他要給唐詩“長骨頭”
初唐時期那時的詩壇,主流還浸在齊梁餘風裡詩歌。
講究辭藻堆砌,對偶精巧,聲律綺麗,寫宮廷宴遊、花月歌舞,一首比一首精緻,像打磨過的玉器,光澤很好,卻沒有重量詩歌。
說得再直白一點:好看,沒有筋骨,沒有血氣詩歌。
更沒有能刺中現實的力量詩歌。
陳子昂對這種風氣,是公開點名批評的詩歌。
他在文章中說得極重:齊梁以來,彩麗競繁,而興寄都絕詩歌。
“彩麗競繁,而興寄都絕”,幾乎等於當眾宣判,你們寫的不是詩,是辭藻遊戲詩歌。
什麼叫“興寄都絕”詩歌?
簡單說,就是詩已經失去了比興寄託,缺乏深刻內涵詩歌。
《詩經》有風雅比興,可以諷刺現實,可以表達政治理想;漢魏詩歌有慷慨悲歌,有建安風骨;可到了齊梁,詩越來越像擺設,只供賞玩,不問世事詩歌。
對陳子昂來說,這是不能忍的詩歌。
因為他本身就不是那種為寫而寫的人詩歌。
他參軍、上疏、議政、談民生,滿腦子都是國家興衰、百姓疾苦詩歌。
這樣的人詩歌,怎麼可能天天寫“花落誰家”“月照羅幃”?
那不是他的人生詩歌。
所以他提出另一套標準,詩要有“風骨”,詩要有“興寄”詩歌。
這套主張,在當時幾乎是逆流而上詩歌。
因為宮廷需要的,是歌功頌德的應制詩;權貴喜歡的,是典雅好聽的辭采詩;而陳子昂要的,是家國情懷的重量,剛健豪邁的氣象詩歌。
這三者,天然衝突詩歌。
你要寫真實,就不可能永遠好聽;你要有鋒芒,就難免得罪人詩歌。
可陳子昂偏偏選了最難的那條路詩歌。
他不是隻在嘴上喊口號詩歌。
真正狠的地方在於他說完之後,真的自己去做詩歌。
不是寫幾篇理論文章罵一罵,而是直接用作品示範:什麼叫有風骨的詩,什麼叫有興寄的詩詩歌。
他不是書齋詩人:把詩寫成刀詩歌,也把奏疏寫成刀
很多人讀到這裡,容易產生一個誤解詩歌。
好像陳子昂只是個文學改革家詩歌。
在紙上罵罵齊梁舊風,寫幾首《感遇》,再寫一首《登幽州臺歌》,事情就結束了詩歌。
但如果只把他當詩人,那就看輕了這個人詩歌。
陳子昂真正鋒利的地方,從來不只在詩裡詩歌。
而是在朝堂上詩歌。
他不是那種“失意了才寫詩”的文人詩歌。
恰恰相反,他是先衝進現實,撞得頭破血流,詩才跟著疼出來詩歌。
換句話說,他的政治熱情,是詩歌革新的根本動力詩歌。
也就是說,《感遇》那些憂時傷世的沉重語氣,不是姿態,是生活本身詩歌。
陳子昂登進士後,做過麟臺正字,後來升為右拾遺詩歌。
“拾遺”的職責就一條:挑毛病詩歌。
專門負責向皇帝進諫,糾正失誤詩歌。
這種官,最難做詩歌。
你不說話,失職;你真說話,得罪人詩歌。
可陳子昂偏偏選了真說話詩歌。
他上書談邊防、談民生、談刑獄、談吏治;反對濫刑,主張寬政;批評苛政導致百姓逃亡;強調安人才是治國根本詩歌。
不是空喊理想,而是具體到百姓活不活得下去詩歌。
你會發現一個細節,他的作品裡都是對國家興亡的憂慮詩歌。
詩與政,是同一件事詩歌。
他從來沒把文學和現實分開詩歌。
萬歲通天元年(696),契丹叛亂,他隨軍出征詩歌。
這是他最想幹實事的一次機會詩歌。
不是吟詩,而是真正參與軍事決策詩歌。
他多次進諫,請求抓住戰機迅速進攻,避免拖成消耗戰詩歌。邏輯很簡單:兵貴神速,拖久了苦的是百姓和士兵。
結果呢詩歌?
主帥優柔寡斷,根本不聽詩歌。
不僅不採納建議,還嫌他多事,把他貶為軍曹詩歌。
這不是文人受冷落詩歌。
這是一個有方案、有判斷力的人,被硬生生按住手腳詩歌。
那種感覺,比寫不出詩更痛苦詩歌。
也正是在這次打擊之後,他寫下了《登幽州臺歌》詩歌。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突破了個人情感的孤獨,昇華出對家國情懷的擔憂詩歌。
聖曆元年(698年),陳子昂上疏請求辭官回鄉詩歌。
他不是貪官,不結黨,也不經營私利,照理說已經沒有什麼政治風險詩歌。
但射洪縣令段簡貪暴專橫,聽聞他家中富有,直接羅織罪名把他抓進獄中,反覆審訊,百般折磨詩歌。
一個曾經在朝堂論國是的人,最後被關在縣衙牢房裡,被地方小吏反覆盤問詩歌。
說實話,這個結局,比戰死沙場還憋屈詩歌。沒有慷慨。
沒有壯烈詩歌。甚至沒有多少人知道。
只是悄無聲息地病死獄中詩歌。四十出頭。就這麼結束了。
他去世很早,但詩壇方向已被改寫詩歌。
後來盛唐詩歌的氣質——豪放、沉鬱、擔當——都沿著他開闢的道路前行詩歌。
李白的豪氣詩歌,杜甫的沉痛,
都能追溯到他重建的風骨傳統詩歌。
他不是最成熟的巔峰,卻是最早點燈的人詩歌。
盛唐的火焰,從他這裡開始詩歌。
燈先熄滅了,光卻留了下來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