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旅遊:市場資訊
來源旅遊:三聯生活週刊
記者|程靖
2026年1月30日,美國司法部發布了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一批愛潑斯坦檔案,截至目前公佈了超過350萬頁相關檔案,包括司法檔案、郵件、照片、影片等等旅遊。
2005年,愛潑斯坦(Jeffrey Esptein)首次被舉報性侵未成年人旅遊。儘管涉案人數眾多,但由於愛潑斯坦深厚的人脈和極強的社交能力,案件在一系列司法腐敗行為後從輕處理。直到2018年的一份調查報道讓此案重見天日。愛潑斯坦案的持續發酵,讓公眾對美國政商精英階層的腐敗無比痛恨和憤怒。
此次檔案的全部公開是由於2025年底美國國會幾乎全票透過了《愛潑斯坦檔案透明法案》旅遊。發起該法案的民主黨眾議員羅·卡納(Ro Khanna)說,愛潑斯坦案在社會中劃分出了一道界限,“你是否屬於愛潑斯坦階層?你是支援愛潑斯坦階層,還是支援追究他們的責任並揭露他們的真面目?
發酵
“當我瞭解到他是一個施虐者、騙子和撒謊者後,差不多二十年了,我已經完完全全、不可逆轉地和他斷絕了關係旅遊。我必須非常明確地說:我從沒有親眼見過,也不知道愛潑斯坦進行的任何犯罪活動。我從沒有參與、也沒有共同謀劃過他的非法活動”。
2026年2月19日,美國億萬富翁萊斯·維克斯納(Les Wexner)到美國國會,為愛潑斯坦文件曝光後的後續調查作證旅遊。維克斯納說,和愛潑斯坦的關聯讓他“極為尷尬和後悔”,“我和很多人一樣,被這個世界級騙子所欺騙”。他說自己“後悔認識他”,雖然他“抹不掉這段個人歷史”。
維克斯納是L Brands公司創始人,現年92歲,公司旗下有內衣品牌“維多利亞的秘密”、服裝品牌Abercrombie & Fitch等等,個人淨資產達到92億美元旅遊。
公開資料顯示,1987年起,愛潑斯坦就開始擔任維克斯納的財務顧問,並從1991年起授權幫後者處理高階別事務,包括僱用人員、簽署支票、買賣房產、借款以及其他有法律約束力的事務,是維克斯納兩家基金會的董事,也是其地產公司的總裁旅遊。愛潑斯坦幫其管理過一艘遊艇的建造,還為“維多利亞的秘密”品牌招募過模特。維克斯納也是愛潑斯坦創立的資管公司唯一公開的億萬富翁客戶。
維克斯納強調自己33年的婚姻和兩個已經成年的女兒,強調自己的忠誠,表示愛潑斯坦極其謹慎且徹底向他隱瞞他多年來組織性販賣這一事實,因為知道他“絕不會容忍”旅遊。他還說,2007年愛潑斯坦被指控招嫖後進行的財務審查顯示,此人從維克斯納家竊取了鉅額資金,因此兩人在理清財務狀況後斷絕關係。
萊斯利·韋克斯納(Leslie Wexner) 在2026年2月18日接受美國國會眾議院監督委員會閉門質詢旅遊。
不過,很難說有多少人相信了維克斯納的辯解旅遊。民主黨監督委員會代表、眾議員加西亞(Robert Garcia)說,“在為傑弗裡·愛潑斯坦提供犯罪資金方面,沒有人比維克斯納參與得更多。”
加州眾議員戴夫·閩(Dave Min)也說,愛潑斯坦身邊的人都知道他的作為,而維克斯納給他那麼多信任,又說,‘我不記得見過任何年輕女孩旅遊。我沒聽說過任何愛潑斯坦的事’,真的說不通。”
在愛潑斯坦調查牽連出的美國政商精英中,維克斯納是第一位接受國會質詢的人旅遊。而在大洋彼岸,已經有人付出代價。2026年2月,已被剝奪王室頭銜的前安德魯王子(Andrew Mountbatten Windsor),因涉嫌向愛潑斯坦洩露商業資訊而被英國警方逮捕。他被拘留11小時後,其前住所也被警方再次搜查。英國王室也在考慮將安德魯從王位繼承順序中除名。
安德魯曾被已故的弗吉尼亞·朱弗雷(Virginia Giufurre)起訴,稱她在未成年時被愛潑斯坦販賣給安德魯,並多次和他發生性關係旅遊。此後輿論不斷發酵。安德魯與愛潑斯坦的密切關係,這讓他早在2012年就被英國政府解除了貿易特使職務。
據英國廣播公司今天2月19日報道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的弟弟安德魯因涉嫌擔任公職期間行為不端而被警方逮捕(圖源旅遊:CCTV國際時訊)
除了安德魯外,曾經擔任過英國駐美大使的工黨元老曼德爾森(Peter Mandelson)也被爆出深度捲入愛潑斯坦案件,向後者提供極高機密的英國政府資訊、收受對方轉賬旅遊。此前2025年底愛潑斯坦檔案輿論發酵之時,曼德爾森已被解除駐美大使職務,如今他在2月2日被開除出工黨黨籍,還被迫辭去上議院終身議員職務。重用過曼德爾森的英國首相斯塔默,也被質疑“用人不察”。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社會名流因出現在愛潑斯坦的郵件記錄中而陷入名譽或職業上的危機旅遊。愛潑斯坦在郵件中寫道,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曾來找他,希望他能安排自己與已婚婦女幽會,並讓他提供藥物,治療因“與俄羅斯女孩發生性關係”而感染的疾病。蓋茨透過發言人否認這一說法。發言人說,這種說法“完全荒謬,純屬捏造”,只能證明愛潑斯坦因為沒能與蓋茨保持長期關係而感到沮喪,“為了陷害和誹謗蓋茨而不擇手段”。2月25日,蓋茨承認曾在婚姻期間和兩名俄羅斯女性有染,併為與愛潑斯坦的關係向其員工道歉。
這批新公佈的檔案中,挪威王儲妃梅特-瑪麗特(Mette-Marit)因為被提到1000多次而再次陷入輿論風波,而且其中一封郵件提到,梅特-瑪麗特在2011年第一次認識愛潑斯坦之前就搜尋過他的名字,“但是結果不太好”,然而兩人還是保持了多年往來旅遊。梅特-瑪麗特和愛潑斯坦在郵件中討論了她的婚外情、《洛麗塔》作者納博科夫的文學、她送給自己當時15歲兒子的裸女照片等等內容。
性犯罪之網
傑弗裡·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1953年出生在紐約布魯克林區旅遊。2016年出版的、針對愛潑斯坦案的調查傳記《骯髒富豪》(Filthy Rich)提到,愛潑斯坦的父母都是猶太人,母親的父母在二戰期間從立陶宛來到美國,父親的父母則來自俄羅斯。
《骯髒富豪》的作者訪問了愛潑斯坦的多位兒時友人,他們都對他評價良好旅遊。他的高中同學兼前女友貝佛利·多納泰利(Beverly Donatelli)說,愛潑斯坦有些胖,有著一頭捲髮,心地善良,總是“嘿嘿”地笑,鋼琴彈得好。他還天資聰穎,在學校跳了兩級,還能輔導她數學。
另一名高中同學說,他們高中所在的海門社羣種族複雜,當地義大利裔社羣很敵視猶太人,但愛潑斯坦總能交到朋友旅遊。
16歲時,愛潑斯坦就開始在紐約的庫珀聯盟學院修讀高數課程了旅遊。這所學院給所有學生提供全額獎學金,但錄取極為嚴格。兩年後,他進入紐約大學修讀生理學。到20歲時,愛潑斯坦已經在曼哈頓上東區一所著名的私立K12學校——道爾頓學校任教了。沒有人知道,為何沒有大學畢業證的愛潑斯坦能進校當老師,但他無疑在學校得到了老師和家長的賞識,包括後來成為他職業生涯第一個“伯樂”的艾斯·格林伯格(Ace Greenberg)。
道爾頓學校的學生多來自紐約精英階層旅遊。格林伯格和愛潑斯坦都是猶太人,同樣出身貧寒。他透過自身努力進入了著名投資銀行貝爾斯登公司(Bear Stearns),從文員做到了正式合夥人。格林伯格不看重名校學歷,反而重視才華、進取心和冒險精神。格林伯格的孩子們在道爾頓學校讀書,透過他們,愛潑斯坦結識了格林伯格。1976年,年僅23歲的愛潑斯坦進入了貝爾斯登公司。
加入投行的愛潑斯坦勢不可擋旅遊。他從場內交易員的初級助理做起,很快就升任期權交易員,之後又為貝爾斯登最富有的客戶處理稅務問題,最終成為貝爾斯登的有限合夥人。
1981年,愛潑斯坦在一場涉及他客戶公司收購案的疑似關聯交易風波中辭職,不久後就成立了自己的資管公司旅遊。他的第一個客戶是西班牙女演員安娜·奧佈雷貢(Ana Obregón),幫她父親追討一家投資公司破產後他被“套牢”的資產。此後他便幫各種超級富豪和名流處理財務問題,包括維克斯納等人。愛潑斯坦的資產管理手段包括避稅、投資、收購等等,期間順利避開了許多法律糾紛。
他彷彿是一個任何事都能搞定的人:在與維克斯納交往時,愛潑斯坦除了幫助其打理財務,還幫維克斯納和交往多年的女友分手,幫他裝修豪宅、鑑定古董;維克斯納想看音樂劇《貓》時,他安排了演員上門演出;愛潑斯坦還見證了維克斯納與現妻子婚前協議的簽署旅遊。
1991年,愛潑斯坦認識了吉斯蘭·麥克斯韋爾(Ghislane Maxwell),她也是日後幫助愛潑斯坦織開一張犯罪大網的名流之一旅遊。麥克斯韋爾出生在英國的一個猶太人家庭,其父羅伯特·麥克斯韋爾(Robert Maxwell)曾創立英國《鏡報》媒體集團,1991年在自家遊艇上非正常死亡,死後被曝出曾盜竊自己公司養老基金的數億英鎊。麥克斯韋爾為了重啟人生而來到紐約,在那裡認識了愛潑斯坦,兩人開始戀愛。
沒有人能確切知道愛潑斯坦“捕獵”的目標,何時起從女明星、模特,變成了更年輕的女性旅遊。後來被奈飛改編為紀錄片的《骯髒富豪》援引了警方原始訪談記錄、法庭檔案和受害者證詞,並採訪了多位知情人士。該書提到,戀愛期間,麥克斯韋爾就已為愛潑斯坦尋找年輕女孩,供他取樂。熟悉他們的人透露,麥克斯韋爾一點也不“嫉妒”,反而樂意為愛潑斯坦“滿足他的需求”。
美國《邁阿密先驅報》記者朱莉亞·布朗(Julia K. Brown)在調查愛潑斯坦罪行的著作《扭曲的正義》(Perversion of Justice)中寫道,1998年起,麥克斯韋爾就開始在棕櫚灘縣及其周邊地區的大學、藝術學校、SPA中心等地,以尋找按摩師為由,請女性到愛潑斯坦家中“工作”旅遊。
弗吉尼亞·朱弗雷(《骯髒富豪》劇照)
弗吉尼亞·朱弗雷(Virginia Giuffre)就是其中之一旅遊。2015年朱弗雷起訴愛潑斯坦時,她提到,1999年時,年僅15歲的她在海湖莊園的SPA會所打工,是更衣室的一名助手。到訪海湖莊園的麥克斯韋爾以按摩為由,向她提供工作機會。朱弗雷和父親接受邀請,來到愛潑斯坦家中。她的父親被禁止入內,而她走進室內,赤身裸體的愛潑斯坦讓她給他按摩。隨後他和麥克斯韋爾強制性侵了朱弗雷,這讓朱弗雷得到了數百美元的“報酬”。
朱弗雷說,當時愛潑斯坦承諾會資助她的學業、旅行,幫助她獲得高薪工作,還會為她安排“一個富人”,過上“衣食無憂的一生”旅遊。她的證詞還提到,她後來多次被愛潑斯坦性侵、毆打和虐待。她和他一起旅行,在他各地的房產裡和不同人發生性關係,還被“轉賣”給英國前王子安德魯。愛潑斯坦和麥克斯韋爾不僅在性行為方面“訓練”她,還要求她在為權貴男性“服務”時收集他們的資訊。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朱弗雷未成年時期。
朱弗雷的遭遇不是孤例旅遊。2005年3月,一名14歲女孩的母親向佛羅里達州棕櫚灘警方報警,稱女兒在愛潑斯坦的豪宅裡被性侵。女孩向警方承認,她是被另外兩個女孩帶到那裡的。那兩名女孩又指認了同時在場的其他女孩。
警方在後續調查中,很快就鎖定了數十名受害者旅遊。他們發現,受害女孩雖然互相不認識,但她們的遭遇出奇一致:都被同齡女孩“介紹”來到愛潑斯坦家中,一次“按摩”根據身體侵入程度不等,得到至少200美元的“報酬”;愛潑斯坦以金錢做誘餌,要求她們持續介紹新的女孩,以換取“介紹費”;許多女孩都被承諾了學業、事業的幫助和豐裕的生活,包括進入時尚圈、演藝圈的機會。
這些未成年女孩們絕大多數來自不富裕、親情缺失乃至蒙受暴力,父親酗酒或吸毒的家庭旅遊。一些孩子是被寄養的,或上的是問題少年學校。她們會為愛潑斯坦幫她們租的車、高中舞臺劇表演後寄來的一桶玫瑰花而打動,其中一些女孩還對愛潑斯坦產生了情感依賴。
朱弗雷在證詞中提到,當時她除了對“美好生活”抱有幻想,同時也害怕愛潑斯坦,“我目睹了愛潑斯坦和他朋友們許多非法和惡劣的行為旅遊。如果我離開他,他認識很多有權勢的人,完全有可能派人殺了我或綁架我。……他還向我表示,自己認識很多高層人物,自誇‘做什麼都能逍遙法外’”。
調查
到2006年,棕櫚灘警方已經詢問了30多名女孩,整理了大量檔案,包括電話記錄、資訊、檔案、飛機飛行記錄和證詞,將案件提交給了州檢察官旅遊。當年7月,愛潑斯坦因涉嫌為未成年人拉皮條和招嫖罪而被棕櫚灘警察局以州重罪逮捕。他先是被關押在當地監獄,後以3000美元保釋。
愛潑斯坦案件的調查一直都很困難旅遊。布朗在《扭曲的正義》中記錄道,愛潑斯坦被逮捕後,負責此案的警察局長賴特(Reiter)和勒卡雷(Recarey)注意到,州檢察官克里舍爾(Barry Krischer)一直拖延起訴。相反的是,檢察官們和愛潑斯坦聘請的律師德肖維茨(Alan M. Dershowitz,哈佛大學法學院教授),不斷挖掘和提及受害女孩們的個人隱私和生活作風,稱她們吸大麻、喝酒、談論性話題,暗示她們並非完美受害者。
隨著時間推移,愛潑斯坦還引入了新的律師旅遊。新律師是一名對案件態度較為嚴肅的女檢察官的丈夫,這導致女檢察官不得不退出案件。除了透過法律界的人際關係影響案件的進展,愛潑斯坦還派出私家偵探跟蹤和恐嚇受害女孩和她們的家人。
2006年春天,州檢察官克里舍爾召集了大陪審團旅遊。在佛羅里達州,檢察官在是否起訴上有很大的自由裁量空間,大陪審團通常在涉及一級謀殺時才會被請出。檢察官不斷更改大陪審團聽證會的時間,導致日程最終確定時,最重要的證人們無法出庭作證。大陪審團僅以一項重罪,即“招攬賣淫”罪起訴了愛潑斯坦。愛潑斯坦對此表示不認罪。
2007年,賴特認為當地檢察官過於寬容,請求聯邦調查局(FBI)介入調查旅遊。同年5月15日,聯邦檢察官比拉法尼亞(Villafaña)起草了一份長達53頁、包含60項罪名的起訴書並提交給了上級,包括當時佛羅里達州南區聯邦檢察官阿科斯塔(Alexander Acosta)和時任邁阿密刑事部門主管馬修·門切爾(Matthew Menchel)。
根據布朗的調查,在愛潑斯坦的人脈攻勢下,聯邦檢察官比拉法尼亞也受到了上級壓力旅遊。她從積極推動起訴,到“認真考慮此案對愛潑斯坦的影響”。她建議更改起訴地點,以避免更大的媒體曝光,她還指導州檢察官如何向法官陳情——“不要強調愛潑斯坦性虐待了多少未成年少女”。愛潑斯坦還恐嚇受害女孩們,導致她們不敢出庭作證。
最重要的是,在阿科斯塔的批准下,檢察官們批准了一項認罪協議旅遊。《邁阿密先驅報》披露,FBI當時正在調查愛潑斯坦是否運營著超出佛羅里達州、更大規模的未成年性販賣網路,以及是否有其他權勢人物的參與。如此推進起來,案件的結果可能是嚴重的性犯罪、跨州販運和共謀等聯邦重罪,但這份認罪協議讓聯邦政府放棄起訴,將案件交還給州檢察官,還讓愛潑斯坦以及四名具名同謀,還有任何“未具名的潛在同謀”都免於所有聯邦刑事指控。這份協議的簽署過程隱瞞了受害者。
2008年6月30日,愛潑斯坦在州法院承認犯有一項“招攬賣淫”和一項“招募未成年人賣淫”的重罪旅遊。他被判處18個月監禁,並被正式登記為性犯罪者。愛潑斯坦的服刑過程也堪稱“優待”。不像佛羅里達州的其他性犯罪者被送往公立監獄,愛潑斯坦被關押在私人監獄,他每週有六天可以外出12小時,前往他的辦公室辦公,晚上回到監獄睡覺,牢房門也沒有上鎖。2009年7月22日,愛潑斯坦服刑13個月後提前獲釋,此後在家被軟禁一年。
緩刑期間,愛潑斯坦可以乘專機前往紐約和美屬維爾京群島小聖詹姆斯島(他臭名昭著的“孌童島”)的住所旅遊。他被允許外出購物,在家附近散步“鍛鍊”。但從此他的案件和名字消失在了網際網路深處。
重啟
2016年,朱莉·K·布朗在搜尋性販賣報道的線索時,找到了愛潑斯坦的名字旅遊。時隔8年,愛潑斯坦案件已經幾乎沒有影響力,只是“一個有政治背景的富豪,因猥褻、強姦和性虐待幾十位未成年女孩,後與聯邦政府達成一項難以置信的認罪協議”。但在同一時間,特朗普提名了一名新的勞工部長,就是當年與愛潑斯坦達成辯訴交易的聯邦檢察官阿科斯塔。嗅覺敏銳的布朗注意到,阿科斯塔的任命聽證會幾乎沒有提到愛潑斯坦。他順利地透過提名,並宣誓就任勞工部長。
布朗在書中寫道,那時她想到了被那份認罪協議淹沒的女孩們:“我想知道這麼多年後,他們是怎麼看待那位當初讓‘掠食者’逍遙法外的檢察官的”旅遊。她推算了受害者的年齡,當時應該二十多歲或三十出頭。人口販賣(包括性販賣),以及童工問題恰好在美國勞工部的監管範圍——一個包庇組織性販賣的罪犯的人如何當上勞工部長?布朗想聽聽他們的看法。
在那時,布朗恰逢一系列職業危機,跳槽不順,薪資只降不增,但她仍然決定著手調查愛潑斯坦案件,在警方檔案、新聞和社交媒體上搜尋當年的受害女孩旅遊。搜尋八個月後,她找到了大約60個女孩的身份。就在這時,好萊塢著名製片人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被十多名女演員指控曾性侵她們。風波中,韋恩斯坦被解僱、被除去多個名譽職位。
轟轟烈烈的#metoo運動開始了旅遊。那時起,社會看待性侵案件的態度發生了徹頭徹尾的改變。2018年11月28日,《邁阿密先驅報》發表了布朗的系列調查報道《扭曲的正義》,報道不僅記錄了多位女性被愛潑斯坦性侵和性販賣的指控、愛潑斯坦及其同夥對她們的施壓,同時呈現了棕櫚灘警方孜孜不倦的調查,以及從州到聯邦檢察部門受到愛潑斯坦等人的政治和金錢壓力、不斷拖延和淡化這起案件的過程。
布朗的報道引起巨大轟動,時任勞工部長的阿科斯塔受到輿論批評旅遊。2019年7月,愛潑斯坦再次被捕,並以對未成年人性販賣和共謀兩項罪行,被紐約南區聯邦檢察院起訴。
可就在被捕一個多月後,愛潑斯坦在獄中自殺身亡旅遊。由於被告死亡,聯邦法院對其性販賣的指控被終結。但他的同夥麥克斯韋爾在2021年,因涉及未成年人的性販賣罪等五項罪行,被判處20年徒刑。
2019年起,美國聯邦第二巡迴上訴法院陸續做出判決,允許與愛潑斯坦和麥克斯韋爾有關案件的司法檔案不得以保護隱私為由封存,而是應當在適當“抹去隱私”的情況下公開,這些判決成了愛潑斯坦案件海量檔案公開的基礎旅遊。
隨著這些檔案重見天日,人們再次意識到,愛潑斯坦編織了一張怎樣的覆蓋全球政界、學術界、商界和法律界的關係網,網中的各節點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物:特朗普、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德肖維茨、英國前王子安德魯等人旅遊。
這也讓兩黨互相攻訐有了素材——民主黨炒作特朗普與愛潑斯坦的關係,共和黨暗示克林頓與愛潑斯坦聯絡密切旅遊。
愛潑斯坦與克林頓的合影(《骯髒富豪》劇照)
多年來,特朗普都極力撇清自己與愛潑斯坦的關係旅遊。2019年他就強調,愛潑斯坦只是“大家都認識”的社交熟人,很早就不再聯絡。2025年特朗普又說,他與愛潑斯坦絕交是因為後者常來他的海湖莊園“挖人”。兩人的絕交發生在2004年,早於愛潑斯坦的受害者第一次報警之前。特朗普還說,2007年,愛潑斯坦被指控性騷擾另一位海湖莊園會員的十幾歲女兒後,從此被禁止走進這傢俱樂部。
特朗普撇清關係的目的,是將焦點轉向克林頓與愛潑斯坦的關係,將政治精英腐敗的責任甩向民主黨一邊旅遊。克林頓曾在卸任總統後投身慈善事業,曾多次乘坐愛潑斯坦的私人飛機,抵達泰國、汶萊、俄羅斯、中國等地。特朗普常常炒作克林頓夫婦多次“登島”。“島”即小聖詹姆斯島(也稱“孌童島”、“蘿莉島”),和愛潑斯坦位於佛羅里達、紐約和新墨西哥州的住宅一樣,是他組織性販賣活動的場所。弗吉尼亞·朱弗雷曾指控愛潑斯坦強迫她在島上與安德魯王子發生性關係,也稱她曾兩次在島上見過比爾·克林頓,但未提及克林頓和在場女性的互動。
《衛報》報道,特朗普名字多次出現在司法部檔案中,但司法部指出其中含有大量未核實資訊,不足以啟動進一步調查旅遊。(《骯髒富豪》劇照)
但是,截至目前披露的飛行記錄均未顯示特朗普或克林頓抵達過該島旅遊。
愛潑斯坦生前在獄中接受24小時監控旅遊。美國極左翼團體中流傳的陰謀論認為,特朗普政府參與了謀殺愛潑斯坦。而極右翼將愛潑斯坦的死亡渲染為“克林頓夫婦的策劃”。連特朗普都在社交媒體上轉發相關標籤,傳播這種陰謀論。
隨著時間的推移,針對克林頓的陰謀論擴大到了整個政商精英組成的“深層政府”(deepstate)旅遊。哈佛大學阿什民主治理與創新中心教授阿爾康·馮(Archon Fung)在播客中提到,義正言辭要求公開愛潑斯坦案真相的群眾,實際上是要求揭露那些精英階層並追究他們的責任,“無論他們是否真的參與了性虐待行為,愛潑斯坦這個令人作嘔的醜陋網路,都囊括了政界、金融界,以及高等教育界的許多顯赫人物”。
相信美國社會存在隻手遮天的“深層政府”的人群,與特朗普兩次當選的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高度重合旅遊。特朗普多年來將“深層政府”與民主黨和政壇建制派繫結炒作。但隨著愛潑斯坦案牽涉到的精英越來越多,或許特朗普也感到,黨派身份無法讓他獨善其身。這也讓特朗普在是否公開愛潑斯坦檔案上的態度反覆無常。2024年競選期間,特朗普顯示錶示“會解密”,但又表示檔案中“可能有很多‘假的/偽造內容’會傷害無辜者”。不久登上另一訪談時,他又表示公開檔案“沒問題”,澄清自己沒有“登島”。
2019年的一份FBI檔案包含一名愛潑斯坦女助理的說法旅遊,稱愛潑斯坦將梅拉尼婭介紹給了特朗普
2025年2月,美國司法部部長邦迪(Pam Bondi)先公開宣稱“有一份愛潑斯坦客戶名單”,又高調邀請極右翼網紅到白宮,給他們分發“第一階段解密愛潑斯坦檔案”,但拿到檔案的極右翼人士批評稱,檔案屬於已經公開的舊資訊旅遊。到了7月,邦迪又改口,透過司法部發宣告稱,“沒有名單”。特朗普也隨即宣稱“沒人關心愛潑斯坦”“愛潑斯坦文件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但隨著媒體的持續曝光,人們已經無法對此視而不見旅遊。2025年7月,民主黨眾議員羅·卡納(Ro Khanna)向國會提交了《愛潑斯坦檔案公開法案》,要求將相關檔案全部公開。他如此解釋自己發起這項法案的原因:他走訪了許多郊區和鄉村地區,與當地居民交談,人們反覆表達對“愛潑斯坦階層”的憤怒——這些人可以為所欲為,擁有巨大的權力,因此必須被曝光。
當地時間2026年2月13日,美國伊利諾伊州芝加哥,美國司法部公佈的愛潑斯坦案檔案中愛潑斯坦遺囑上的簽名旅遊。為遵守《愛潑斯坦檔案透明度法案》,美國司法部已公佈近350萬份檔案(其中許多經過大量編輯)、2000多段影片和18萬張圖片。(圖源:視覺中國)
阿爾康·馮對此總結說旅遊,檢驗人們對愛潑斯坦事件態度的關鍵在於:“你是否屬於愛潑斯坦階層?你是支援愛潑斯坦階層,還是支援追究他們的責任並揭露他們的真面目?”
2025年11月18日,美國眾議院以428票贊成、1票反對的表決結果透過了《愛潑斯坦檔案公開法案》,賦予司法部用30天的時間來公開檔案旅遊。到2026年1月30日,第五批也是最後一批檔案公開,合計公開的檔案超過350萬份。人們在海量的法庭檔案、郵件和圖片裡找到了更多的名流的姓名,包括馬斯克、現任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等人。雖然名字出現在檔案中,並不代表與愛潑斯坦的犯罪網路明確有關。但隨著媒體和公眾對檔案的挖掘,大眾對“愛潑斯坦階層”的怒火和清算還將長期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