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一個影片片段,心裡咯噔一下,愣是盯著螢幕琢磨了好半天搬家。
說的是北京一家大三甲醫院的一位醫生,才五十歲,就和家裡孩子提前立了規矩搬家。不是什麼財產分割,而是關於萬一自己將來病重搶救的事。他明確說了有三種情況不治,救不回來的,救回來也沒生活質量的,還有要花光家底甚至讓子女揹債的,都不治。
我第一反應是,這醫生可真夠冷靜的,冷靜得有點不近人情搬家。可聽著他講理由,又覺得每句話都砸在人心坎上,沉甸甸的。
他說不想讓子女將來為難搬家。我一下子就懂了他說的那種為難。我想起我姐。我姐夫前年腦出血,送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清醒了。醫生把我姐叫到辦公室,說手術有希望,但希望不大,術後很可能就是植物人,費用是個無底洞。我姐當時就癱在椅子上了,哭都哭不出來。救,這個家可能就散了,外甥還在上學。不救,那是她丈夫,是我姐夫,以後一輩子怎麼過得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最後她還是簽了字搬家。現在姐夫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但誰也不認識。我姐辭了工作在家照顧,整個人老了十歲。家裡積蓄早就沒了,還欠著親戚不少錢。每次去看她,她都拉著我的手,眼神空空的,反覆唸叨一句話,早知道這樣,當初是不是不該救。這句話太苦了,苦得我接不上話。
所以你看,那位路醫生,他是在用自己幾十年的從醫經驗,去對抗這種兩難的苦搬家。他提前把那些冰冷又殘酷的可能性,攤在桌面上講清楚了。這不是悲觀,這恰恰是一種極度的清醒和負責。他把那個最難做的選擇,從子女手裡提前拿走了。他不要他們將來在搶救室門口,被道德、親情、還有周圍人的目光架在火上烤,無論怎麼選,餘生都可能活在自責裡。
我們中國人,太不習慣談這個了搬家。總覺得不吉利,總覺得到了那一天再說。可真到了那一天,往往就是人最慌亂、最脆弱、最沒法理智思考的時候。留下的那個人,往往要承受所有。那位醫生做的事情,其實就是一種最深沉的生命教育,不光教育子女,也在教育我們這些旁觀者。面對生命的終點,除了拼命抓住,或許還有一種選擇,叫做有尊嚴地放手。
這和愛不愛,孝不孝,一點關係都沒有搬家。恰恰是因為愛,才捨不得用自己必然的離去,去綁架所愛之人未來的整個人生。那不是放棄,那是一種更艱難、更需要勇氣的承擔。他替孩子承擔了那份未來可能的內疚,也為自己保全了最後的體面。
看完那個影片,我忽然很想給我爸媽打個電話,不是要討論什麼,就是想聽聽他們的聲音搬家。也想找個時間,和我先生平靜地聊一聊,不是現在,是等一個大家都輕鬆的午後。有些話,提前說開了,不是詛咒,反而像是一把鑰匙,或許能在未來某個黑暗的時刻,替彼此開啟一扇透氣的窗。
有些決定,自己做,比留給眼淚汪汪的親人,要仁慈得多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