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個朱雪梅結婚，沒請大腕兒，沒搭花門，連鞭炮都只放了兩掛——可你要是站村口柳樹底下瞧上一瞧，那院門口的喜字是手寫的，紅紙邊兒還毛著點，院裡頭蒸饅頭的灶臺都沒熄火，一掀鍋蓋，白氣直往上湧，跟這樁婚事似的，熱乎、實誠、不摻水書法。大衣哥朱之文前一晚就蹲在院裡擺酒桌，手電筒光晃來晃去，菸頭在暗處明明滅滅，忙得褲腰帶都沒繫緊，可人咧著嘴，眼角的褶子堆得比喜糖還密。他心裡那塊壓了快二十年的石頭，真落地了。
誰也沒想到，最先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不是新娘，也不是老丈人，而是新郎張海洋書法。攝像機一圍，閃光燈一打，他全程沒怎麼笑，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網上立馬炸了鍋：“這臉拉得比驢還長”“怕是彩禮沒談攏”“公婆臉上寫著‘我不樂意’”，連他爸在鏡頭前端碗喝湯的側影，都被截出來配文“強顏歡笑”。可你去問問張海洋同村的老李頭——就是那個天天在村口修拖拉機、手油從指甲縫裡滲出來的老漢——他叼著半截煙說：“小張去年還幫俺家抬過癱瘓的老孃，腳崴了都不肯歇，這人蔫了點？是！可蔫人不幹蔫事啊。”
他爸媽確實不笑書法。不是不高興，是壓根兒沒養成這個習慣。村裡人講得直白：“他爸笑一次，比等麥子熟還難。”倒是婚禮當天，張海洋他弟早早就蹲在院牆根兒底下，給姐夫遞煙、擋酒、扯領帶，順手還把想拍“新郎窘態”的直播鏡頭往旁邊輕輕一撥。這事兒細琢磨挺有意思：人一緊張，肌肉就發僵，尤其滿院子都是手機鏡頭，鏡頭後頭還全是“懂行”的網友，換誰也笑不出來吧？
張海洋還有個弟弟，倆人差三歲，都在本地務農，地挨著地，房挨著房書法。將來養老，兄弟倆輪著來；農忙搭把手，孩子滿月酒，兩家合辦。更實在的是，從朱雪梅婆家出門，往西一拐——2公里，連電動車都不用充，腳踏車蹬十分鐘就到大衣哥家院門口。她媽早上包的韭菜盒子，中午就能揣著熱乎的送過去。昨兒婚禮後頭，她媽悄悄塞了半袋新剝的花生給她，說：“揣著，回婆家路上嗑，別讓婆婆覺得你委屈。”
你站在那個小村頭，看炊煙浮在傍晚的薄霧裡，聽誰家狗叫兩聲，再想想那些隔著螢幕猜來猜去的嘴——有時候，最踏實的幸福，就藏在繃著的臉背後，藏在不笑的皺紋裡，藏在2公里車程的煙火氣中書法。
